小說:《回魂》 文:曹祐謙



小說:《回魂》

文:曹祐謙(Life Coach Y. C. TSAO)

一個人只有一個靈魂,那麼,如果變成幽靈的靈魂回來了呢?現在的我,會認得那曾經也住在這個身體內的靈魂嗎?我該像迎接出外已久的遊子般,張開雙臂擁抱那個被分離出去的靈魂嗎?

他就這樣輕輕鬆鬆的坐在我的面前,毫無儀態的在我的意識海裡翹著二郎腿。他是我,是曾經的我!曾經這個身體裡面只有他,沒有我,一直到他選擇了自我流放,一直到他變成了幽靈,這個身軀裡才出現了我。

那一年,是寫Xanga的最後一年。
那一年,他還在用msn。
那一年,他的口袋裡沒有iPhone,卻有一支可以聊到半夜的Nokia。
那一年,他的電腦裡面播的最多的歌,是在Neway不見蹤影的謝安琪的《鍾無艷》。

幽靈向我笑了笑,「你記得嗎?當年我們喜歡白色多於黑色,最喜歡白上衣,白褲子,然後戴一頂白帽子,不像你現在,全身像墨缸裡浸出來的。」我記得,我當然記得,那時我有肚腩,穿32吋腰圍的褲子,不過我不想承認。

幽靈繼續講,「你現在的靈魂沒有陽光,在光線從我身上熄滅之後,在你不再是我之後,你記得嗎?」我不知道,我忘了甚麼時候開始只喜歡穿黑色,忘了甚麼時候開始不再開msn,是因為msn中沒有了那個人?還是因為看不見那張笑臉?

「我記得每天下了班,要到那裡,要先搭火車,轉巴士,下了巴士,還要走一條很長很長的路,有時候下雨,有時候天氣很冷,有時候肚子很餓。」幽靈說著,我很想打斷他,我很想說,「我忘了!」雖然這明明是一句假話,我只是不再提起。

他自顧自的說著,「樓下有長椅,她很怕冷,卻也從來不肯穿多一件衣服。電腦裡播著不同的歌,總是哼哼唧唧的唱個不停,然後永遠找不到筆記考卷擺在哪裡。她會亂過馬路,穿著高跟鞋卻橫跨馬路中間的石墩。她吃的軟糖,我們口袋裡永遠都有一條後備。她會在海傍大道看一群人唱歌跳舞,甚至跟著跳。她心情不好會抓你去唱卡啦OK。她看電影會把兩隻腳縮起來擺在椅子上,全世界只有她一個人做這個動作我們才會覺得很可愛,其他人做,我們都會大罵沒有公德心。」真的嗎?我心裏想,但我知道幽靈講的是事實。

「以前我們何時去喝過酒?何時流連在蘭桂坊整夜不眠?她不再接電話那次是我們第一次喝醉!在大學裡面,空腹喝了一瓶水果酒,就徹底掛了!難為一位兄弟還要照顧吐的像驅魔人的我們,喝得太急,傷了肝,回家眼睛黑了整圈,大家還以為我們跟人幹架,被打淤了雙眼。」幽靈講到這裡,泛起一抹苦笑。

我接過了話頭,「我知道那天晚上,她說『我喜歡你』,你開心了多久,你壓抑著多大的衝動只是親吻了她的額頭。直到你知道了真相以後,對吧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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幽靈露出了一絲譏諷的眼神,「每一刻存在的真相,都有機會被下一刻存在的真相推翻,你明白的,不是嗎?你用『你』這個字來稱呼我,是想否認那種欣喜,那種感覺,也存在在你的記憶裡,是嗎?」

我不想狡辯,他是曾經的我,我想到的他都想得到,這樣的辯論誰也贏不了!但我應該有其他方法,我這幾年的經歷是幽靈不知道的。

我還沒開口,幽靈又搶走了我的發言權,「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幾年的事?」這下子我有點吃驚,這是心靈感應啊?「感應你個頭,既然我都回到了你的身體裡,那當然代表著你這幾年的經歷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,我就是你,你就是我,你以為有多少不一樣。」我無奈的一蹋糊塗,講得好聽他是幽靈,講得不好聽這跟精神分裂差不多吧。

「我是自我放逐出去的,這是我們的療傷機制:『每次失戀,每次決定放棄愛一個人都像是殺死相信那段戀愛的自己,然後再重生!』這是我們幫自己設定的繼續生存模式,對吧?」我對幽靈的話點了點頭。

「可是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我會回魂?」幽靈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容,「為什麼我突然間出現在這裡,出現在你的身體裡?」幽靈的笑容越發的詭異。

「解釋只有一個,你是我,你應該知道!」幽靈拋出了重磅炸彈。

我真的知道嗎?我真的確定?我反問自己,而不是問幽靈。「你確定我就不會在這裡了,你確定了,那我們就變回一個了,但是你召喚了我出來!」不用幽靈繼續講下去,我也知道,我明白,很明白。

「那麼你想怎樣?」換我問幽靈。
「不是我想怎樣,是你打算怎樣。」幽靈回答。

那個重遇讓我想起了《Before Sunset》,她那個互相尋找的提議讓我想起了《Serendipity》,然後我一直想拿電話出來,好想在電話裡面輸入「n 55!w !」!

幽靈露出了跟我一樣的笑容,「我們需要去喝一杯,對吧?」我無庸置疑的深呼吸了一口氣,回答道,「今晚天氣好好!」

我睜著眼睛說謊,二月中的夜晚十點,天氣其實很涼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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